数学推理教学:会算,和会想,是两码事

那道“说理题”,全班的笔都停在半空

上个月去一所小学听课,四年级,平行四边形的面积。

老师讲得很顺。剪一刀,平移过去,拼成长方形,公式出来了。屏幕上打了三个漂亮的箭头,底下孩子们齐读,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
然后做练习。第一道,底6高4,求面积。唰唰唰,全是24。

第二道换了花样:给你面积和一条底,求高。这时候我注意到靠窗那一排,有个男孩举了手,又放下。再举,被同桌按住。

下课我凑过去问他:你刚才想问什么?

他说:老师为什么非得沿高剪?斜着剪不行吗?

这个问题非常好。真的。它碰到的是面积守恒的核儿。可惜那节课到点了,老师得赶着去下一个班收作业。

我不是要挑这位老师的刺。他是被进度、被课时、被那张单元检测卷推着走的。我想说的是——数学推理教学里最贵的东西,往往就是这样被赶掉的。你听,下课铃一响,问题跟着铃声一起没了。

小学数学课堂学生上台讲说理过程实拍照片
小学数学课堂学生上台讲说理过程实拍照片

会算,和会想,是两码事

说个我自己的糗事。

我小时候算小数乘法,0.3乘0.2。我算出来0.6,老师判错,正确答案0.06。我很不服气,凭什么?三乘二等于六,这不是明摆着的吗?

老师说,小数点后面两位,结果就点两位。

我照做了。之后这类题我再也没错过。可直到初中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——不是那个“点几位”的规矩,是因为0.3本来就是三分之一……唉,说不清那几年有多懵。一个规则我可以背得比谁都熟,可它跟我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这大概就是很多孩子的处境:过程写得工工整整,脑子里其实是空的。

所以我现在特别怕一种课堂。提问,一个孩子答对,老师问“对不对呀”,全班“对——”,推进。看起来效率高,实际上推理的链条整个被跳过去了。真正被练到的,只有“记住正确答案”这一件事。

再换句话说。判断一个孩子数学学得好不好,不看他的答案,看他的答案是怎么来的。这个区别,一年级就看得出来,只是那时候没人当真。

推理的起点,是允许孩子绕远路

有个特别朴素的判断办法:你班上有没有孩子敢在课上提出“我还有一种办法”?

有,恭喜,这间教室的土壤是湿润的。

没有呢?大概率是过去每一次“另一种办法”,都被时间表碾过去了。一次两次还好,五年下来,孩子就学会闭嘴了。

说几个我觉得管用的小动作,不难,明天就能试。

第一,把“为什么”换成“你怎么知道的”。

“为什么”听着像审问,而且它其实是封闭的——孩子容易只回答一个因果词。“你怎么知道的”,是邀请他把路走一遍。看起来差不多,孩子的表情完全不一样。我试过,真的不一样。

第二,追问“如果……会怎样”。

三角形内角和180度,记住了。那四边形呢?五边形呢?这不是拔高,这是逼着他靠关系去推,而不是靠记。有老师用这个办法,二十分钟,孩子们自己推到了n边形。那种兴奋,装不出来的。

第三,让错误多活两分钟。

孩子算错了,别急着纠正。把错解抄到黑板上,问全班:他这么想,哪一步滑出去了?很多时候,一个错误答案带出来的讨论,比三个正确答案都值钱。

小学中年级数学作业本学生手写说理过程批改照片
小学中年级数学作业本学生手写说理过程批改照片

家长这边,我真心想唠叨几句

家长这边,我真心想唠叨几句
家长这边,我真心想唠叨几句

回家辅导作业,最常听见的一句大概是“这题不是这样做”。

能理解。都累,都想赶紧结束。

但真要较真——式子列对了,你得追一句:为什么这么列?他要是说不出来,这道题其实还没做完。表面上对了,实际是没对。

还有更常见的一种。孩子卡住,家长讲一遍,孩子点头。第二天同类题又不会。为什么?因为家长讲的是“怎么做”,孩子缺的是“为什么能这么做”。前者是菜谱,后者才是厨艺。这个比喻我用了很多年,一直觉得贴。

也不必全套都上。一天挑一道题,认认真真跟孩子掰扯一次就够了。真的,一道题。坚持一学期,孩子的表达会变,你听得出来。

还有一点可能有点反常识:别怕孩子说错。推理能力不是靠说对长出来的,是被追问、被反驳、自己想通之后才长出来的。你甩一句“这不对”,他闭嘴了;你问一句“那要是……”,他还接着想。就这点差别,走远了看,差得很远。

最后,说个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后续

教了这么多年,我越来越觉得,数学推理教学的核儿不在技巧,在耐心。

耐心等一个孩子把话说完。耐心听一个笨办法讲到底。耐心承认,有些问题我一时也答不上来——这没关系,真没关系。

那个四年级男孩关于“斜着剪”的问题,我后来在办公室跟那位老师聊了。她听完没说话,第二天上课就把这个话题重新开了,拿一张纸,当场斜着剪。剪出来的东西拼不上,孩子们笑了。

可那个“拼不上”的瞬间,比讲十遍公式都管用。

所以,你班上那个总爱问“为什么”的孩子,别嫌他烦吧。多问一句,多想一层。那种东西,卷子上不一定考,但往后很多年,他一直在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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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数学推理教学:会算,和会想,是两码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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