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堂参与不是举手比赛:教室后排那本没人翻的账

上周去听一节四年级的语文课。教室后面挤了七八个听课老师,黑板上一行粉笔字被擦得发花。

我盯上了第四排靠窗那个男孩。整整四十分钟,他没举过一次手,没被叫起来过,也没跟同桌说过一句话。评课的时候,有位老师说他“参与度偏低”。

下课铃一响,这孩子冲到讲台边,翻开本子给老师看——上面画了一张图,把课文里那场争执的来龙去脉标得清清楚楚,箭头连着小字,右下角还写了一句:我觉得这里谁都没错。

四十分钟的沉默,换来一段我看了三遍的批注。

举手率,是最容易骗人的那个数字

学校要做课堂观察,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数举手次数。前排几个孩子举得勤,一节课七八次,表格上看着很漂亮。可这数字背后是什么?有的孩子在抢答他已经会了的东西,有的怕不举手显得不合群,还有的,纯粹是看老师眼神。真的。

我见过一个班,举手特别整齐,齐到像排练过。后来才知道,老师习惯说“会的同学举手”,孩子们早摸透了——不管会不会先举起来,反正不点到自己就没事。

所以现在我看课堂,不太爱看举手。我更喜欢看另外几样东西:谁在别人发言时转过去看那个人的脸;谁在小组讨论里第一个动笔;谁问了一个把老师问住的问题。这些不容易统计,但它们更接近“参与”的真身。

参与不是表演给听课老师看的。它是一个孩子跟眼前这段内容,真正发生了关系。

小学语文课堂学生小组讨论实拍照片
小学语文课堂学生小组讨论实拍照片

沉默有好几种,别都算成走神

很少有老师会故意忽略沉默的孩子,麻烦在于沉默长得太像了。低着头、不说话、眼睛盯着桌面——从讲台上往下看,都差不多。其实差远了。

我大致把它们分成几类(实操里经常混着来,别较真):

一种是慢热型。他需要时间把想法在心里翻两遍才敢开口。你一催,他脑子里的句子就散了。这种孩子被点起来,常常卡在前三秒,然后脸红。

一种是怕错型。他不是没想法,是觉得自己的答案“不够好”。这类孩子成绩往往不差,越不差越怕。

一种是没跟上。前五分钟漏了一个概念,后面全在云里雾里,索性放弃。

还有一种是确实在想别的。这个也得承认,不是每一次走神都有诗意。

分清楚这几类,处理办法完全不一样。对慢热的,提前打个招呼:“这个问题有点难,你先想,等会儿我请你。”对怕错的,接住他半截的答案往下顺:“你说的这个方向是对的,我们往前再走一步。”对没跟上的,得回头补那五分钟。对想别的,可能得问一句昨天睡得怎么样。

小学数学课堂上学生举手回答问题场景
小学数学课堂上学生举手回答问题场景

几个我见过真管用的小动作

几个我见过真管用的小动作
几个我见过真管用的小动作

说几个具体的,都能上手。

第一招:先写后说。提出问题,全班先在本子上写三十秒,再请人回答。就这三十秒,能把发言质量拉开一个档次。慢热型和怕错型的孩子,手里有了草稿,开口的胆子大得多。

第二招:把“谁来说”换成“跟同桌说一遍”。全班齐答的时候声音很响,但那是假热闹。同桌互说不 一样,每个人真的动了嘴。你走到过道里听两耳朵,谁卡壳了、谁说得离谱,一目了然。

第三招:让错误有个体面的位置。我见过一位数学老师,专门在黑板边留一小块地方,写“今天的好错”。谁错了写上去,全班一起找它错在哪。那节课之后,举手的人居然多了。孩子怕的从来不是错,是错了之后被怎么对待。

第四招:点名要有规律,但别让孩子摸出规律。有的老师总点那几个人,其余孩子就自动退到观众席。可以试试一周内把全班轮一遍——不必刻意,就记在备课本边角上,点过谁画一笔。

这些招都不新鲜。难的是坚持,以及别指望一用就灵。

家长那头,几句实在话

家长那头,几句实在话
家长那头,几句实在话

常有家长问我:孩子上课不举手,是不是有问题?

先别急。你问他一句“今天课上有什么好玩的事”,比问“今天举手了吗”有用得多。后者一出口,孩子立刻明白你在考核他。

另外,孩子在家里有没有被认真听完过一整段话?这事比想象中重要。一个在家说话总被打断、被纠正、被“你说得不对”的孩子,到了课堂上很难有底气把话说完。参与这件事,根子有时候不在教室。

还有一种,家长会跟老师说“麻烦您多叫他”。叫是可以的,但得有铺垫。毫无预告地点一个怕错的孩子,很可能让他更缩回去。不如先让他回答一个十拿九稳的问题,尝一次甜头。

至于回家怎么配合——少问“答对了吗”,多问“你是怎么想的”。这两个问题的差别,孩子能听出来。

那个画图的男孩,后来怎么样了

那个画图的男孩,后来怎么样了
那个画图的男孩,后来怎么样了

后来我跟那位语文老师聊,她说她早就知道这孩子不爱说话,所以每次小组讨论都让他当记录员。他不发言,但别人吵的时候他在旁边飞快地记,散会前由他把讨论结果念一遍。念的时候声音很小,全班都安静着听。

你看,参与的样子不止一种。举手是一种,抢答是一种,画一张图、写一段记录、在别人吵得不可开交时把结论说清楚,也是。

我们做课堂观察,做教学研究,说到底是想知道:这节课上,每个孩子有没有真的在场。

这个问题,一张举手统计表回答不了。

得靠眼睛,靠耐心,靠愿意多等三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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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课堂参与不是举手比赛:教室后排那本没人翻的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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